很少用MSN，偶尔上MSN，就会有一些来自天南海北的读者和我打招呼。一个被问了数百次的问题就是：“大作家最近在忙什么，在写什么书啊？”

长期被偏头痛困扰，越发严重。脑袋可是我靠它吃饭的家伙啊，只好放弃复杂脑力劳动，休息休息再休息，我也不知道需要休息到什么时候才好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如果不断地被人问“最近有何新书要问世”，实在有些厌烦和奥恼。

以前的人打招呼时都互相问“吃了吗”，现在生活节奏加快，逐渐被“最近在忙什么”取代。对于这个问题，多数人的回答是“忙得要命”，看似在抱怨，实际上却为标榜自己是“大忙人”而沾沾自喜。“忙”才显得有所作为，才意味着功名利禄都会滚滚而来。也有人回答：“闲得很，瞎混混”，此话说出口，表面上自嘲，实际上心理多少有些无奈，要么怀才不遇，要么心有余而力不足，要么自暴自弃。

禅讲求“平常心是道”。有一个关于禅的故事说：一年夏天，仰山禅师离开自己的老师沩山禅师，下山去了。夏天过完的时候，仰山上山向老师问安。沩山禅师关切地问弟子：“你这个夏天过得怎么样？干了些什么呢？”仰山恭敬而喜悦地回答说：“报告老师，我在山下自己开垦了一片土地，播撒了种子，就等着收获了！”沩山赞许地点点头：“很好，你这个夏天没有白过啊！”仰山也问道：“老师，你这个夏天都干了些什么呢？”沩山笑着回答说：“这个夏天我可没做什么，就是按时吃饭，按时睡觉。”仰山高兴地说道：“老师，你这个夏天也没有白过啊！”沩山哈哈大笑。

当别人问我“最近在忙什么”，我觉得自己无法像那个沩山禅师那样坦然地回答：“什么也没忙，就天天打打坐，干干家务，再去健身房做做运动。”这个世界的节奏如此之快，人们都在忙忙碌碌，我却如此清闲，我这样的回答不是表明自己无所作为么。

有一次看书，说修禅分为三个境界，忽然让我有些开悟。这三个境界由低到高分别是：
（1）第一个境界：见山是山，见水是水
（2）第二个境界：见山不是山，见水不是水
（3）第三个境界：见山是山，见水是水

当被问及“最近在忙什么”时，在不同的境界下的人是如何看待这一问题的呢。处于第一个境界时，你会用世俗的目光来审视自己是否很忙，如果很忙，就会沾沾自喜，如果不忙，反倒有些无奈空虚，闲得发慌。处于第二个境界时，你会有些自命清高或者愤世疾俗，心想你们这些凡胎俗子，整天就知道营营苟苟，忙于追求身外之物。在这个境界下，你看似能做到“出世”了，但是曲高鹤寡，能理解你的知音太少，因此多少有些寂寞，内心的安 宁与快乐也大打折扣。处于第三个境界时，能以宽容豁达的心态洞察世事，觉得世人关心“最近在忙什么”合乎常理，无需为此较真。另一方面，内心能恪守自在无为之道，不随波逐流。处于这个境界的人能在“入世”与“出世”之间游刃有余，享受到了人生的大自在。

本人尚在第一个境界与第二个境界之间摇摆不定，还需用一辈子的时间去修身养性。

 

孙卫琴
2007/8/1